【索博】情有獨鐘 -1(授權翻譯)

內容簡介:(蒸汽朋克AU,機械心AU)比爾博·巴金斯生來就有一顆脆弱的心臟,需要一個咕咕鐘來幫助跳動。五十年來都沒有什麼問題,但最近他的機械開始失靈,於是他要展開旅程,尋找唯一可以修好他的心的人:一位名叫索林的矮人鐘錶匠。

原文:Heartbeats like Clockwork by jar_o_mirth(授權在湯,之後補上截圖)

CP:索博無差

*喜歡的話記得去原文留個Kudos~

*謝謝飛羽太太幫忙beta!

*謝謝臘月太太起的標題!

*原文裡有一些中土世界的地名/物件名稱,可是我找不到譯名,所以只好暗戳戳自己翻譯了一下,望諒解!

 

 

第一章

 

那天是九月二十二日,秋天開始後的第一天,烈日已經不知所蹤。從來沒有一個季節是那麼堅決地要讓大家都知道它的來臨。夏天的酷熱已被立秋的清風吹跑。短短一晚,夏爾平原和山丘上的綠草便黯淡了色彩,化成更輕柔的色調,有些甚至已經泛黃。

 

秋天來了,跺著步、呼著冷霧地來到了小傢伙們的領地。就在二十四小時內,小孩們便從穿著內衣在烈酒河岸濺水,改為穿起長褲和外套。大人們則從在前院抽著煙,變成在煙室裡抽了。

 

沒有人會抱怨。那年的農作物收成豐盛,所以早到的冬天不是他們的首要顧慮。食物儲藏間、冷藏室和櫥櫃都已經被貯存得滿滿當當,柴火已經儲集好,新的羊毛被子也做好了。就算出現了需要長時間留在室內的情況,也沒有一個哈比人會遭遇寒冷和饑荒。沒錯,雖然突如其來的低溫是很麻煩,但對做足準備的他們來說並不危險。在夏爾裡他們一切安好,而且還會一直如此直至春天。

 

也許,只除了那麼一家人。在一座建立在小丘側面、草墻上爬著鼓動的管道、還豎立著太多煙囪的大哈比洞裡,貝拉多娜·巴金斯早產了。她很痛,也有點害怕,還把她丈夫的手緊抓得足以使骨頭咯吱作響,但她只一次接一次地深呼吸著,什麼也沒說。邦哥則絮絮叨叨的,他瞎扯著廢話來釋放他的焦慮,說著關於接生婆應該就要到了,諸如此類的話。當貝拉多娜喘出第一聲痛楚的時候,他就已經叫人找接生婆來了,但她的身影到現在還沒有出現。

 

貝拉多娜微笑著撐過又一陣痙攣,把邦哥的手掐得更緊了。他們兩人都沒有吭出一聲抗議,雖然邦哥還繼續喃喃著接生婆的事。喋喋不休地說話似乎能讓他平靜下來,或者至少讓他不會過度緊張,所以貝拉多娜就隨他說了。畢竟她挺喜歡聽著他的聲音的,更不用提他還沒嘗試解救他那被虐待的手指了。他這麼英勇值得獎賞。

 

這是第一次,袋底洞如此安靜。他們那間佔據了走廊盡頭的工作坊裡,平常總會響著各種怪異的噪音和嗡鳴聲,但今天在邦哥的命令下都保持寂靜了。他關掉了他們所有的機械和飾物,清空了蒸汽爐裡的液體,還停下了正在運算途中的差分機。邦哥本意是想除掉任何會煩到貝拉多娜的事物,但其實從工作坊裡全天候發出的熟悉呼嘯聲能給貝拉多娜帶來慰藉。不過不管怎樣,她還是很感謝他。

 

當然,他們是有被警告過的。不止一個人告訴過他們,懷孕對母親和孩子來說都會是艱苦的,因為母親三分之一的身體都被銅和鋼的義肢取代了。但他們都沒有放在心上。而現在貝拉多娜正躺在他們那張松木和鐵製的四柱床上,她本被曬黑的肌膚幾乎就如床單那麼白。邦哥再次咒罵那個接生婆了起來。

 

最終,那個女人來到了,剛好趕上接生。她身上帶著新鮮出爐肉餡餅的氣味,這讓貝拉多娜放鬆了幾分。生完孩子之後,她會吃上豐盛的一頓的。不用說,做飯的當然是邦哥了。她那時會留著臥室裡,手裡抱著他們的孩子。

 

邦哥站起身來把接生婆趕到貝拉多娜的身邊,問候的話都省了沒說。那可是極其無禮了,但在這個情況下他可以被原諒。他想待在貝拉多娜的身旁,但在他第三次問出「還有多久了?」之後,接生婆便把他趕走了。

 

「這不是什麼確切的科學,巴金斯先生,」她說,「也不會像鐘錶那樣精準。」

 

然後她便把他推到走廊裡了。

 

儘管邦哥帶著他的煩躁離開了,但在那之後事情也沒有變得順利起來。真要說的話,這對貝拉多娜來說反而變得更艱難了。疼痛似乎每秒鐘都在增加,一陣疊著一陣。她的腰背和下身似乎有幾個痛苦的國度在打著仗。她覺得很不舒服。她仿佛快要燃燒起來,成為火焰,爆裂成熱力和光。

 

但是上述都沒有發生。她只是猛然呼出一口氣,然後感覺到一股壓力離開了她的身體,就如世上最簡單的事一般滑出了她的體外。接著她陷回床單裡,筋疲力盡。

 

「是個男孩。」接生婆說。就這麼一句話。沒有對貝拉多娜和她那被毒害的孩子的祝賀字句。但她不在意,笑聲衝破她的雙唇充溢著房間。她是個母親了。邦哥是個父親了。其他事情都不再重要。

 

聽見一聲摑打,她便閉上了雙眼,等著她兒子哭喊出的旋律。但幾秒鐘過去了,也只有飯廳裡的老爺鐘在滴答作響。貝拉多娜睜開眼,用手肘把自己撐起身來,看著那個接生婆。她能感覺到她的濕頭髮正貼著脖子,而且臥室裡的空氣讓滿身是汗的她開始覺得有點冷,但流過她的那陣激靈跟室溫一點關係都沒有。

 

邦哥察覺出了什麼問題,便潛進了房間裡。「貝拉?」

 

「怎麼了?」她問接生婆。

 

「他很弱。太虛弱了。還活著,但是……」那個女人把耳朵貼近她手臂裡的那團毯子裡。貝拉多娜連一眼她的兒子都沒瞥見。「他的心臟不夠強。它正在我們說話的同時逐漸減弱著。」

 

邦哥站在貝拉多娜的身旁,臉色灰白。「你不能做點什麼嗎?」

 

「我治不了這個,」接生婆搖搖頭說。她走上前把嬰兒遞給了貝拉多娜。「你們可能會想抱一下他,趁他現在還活著。」

 

「噢天哪,」邦哥嗚咽著,「我的天哪。」

 

她丈夫的手正放在她的肩膀上。貝拉多娜接過她的兒子,接著便拉開了毯子。就算按照哈比人的標準,他也是個小東西。他蒼白又消瘦,仿佛他從還在子宮裡時便日漸衰弱,就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花。貝拉多娜從來沒有那麼快,便愛得那麼深。

 

那個接生婆開始收拾起了她的東西。她一點都沒被整個慘劇影響。她要不是已經習慣了嬰兒在出生後幾分鐘內去世,就是貝拉多娜的名聲遠比她想象中的壞。有什麼醜惡的東西開始在她心裡滋生。不同情她或者邦哥是一回事,但拒絕去愛一個垂死的嬰兒?那是怪物才能做出的事。

 

「為什麼?」

 

她本想對著接生婆尖叫大喊,但最終她只顫抖著輕聲說出那句話。那個女人看著她,手裡拿著她的包,嘴唇抿成一條薄線。

 

「沒有為什麼。我把告訴過你丈夫的話同樣帶給你——這不會像鐘錶那樣精準。」她的語氣冷漠而專業,讓貝拉多娜懷疑這個接生婆的確是見證過太多新生兒的死亡了。「好好珍惜你們還剩下的寶貴時光。它過世的時候再找我來吧。」

 

「是他。」邦哥嘶聲說。

 

「你越不把它當作一個人,離別的時候就會越容易,巴金斯先生。」

 

「出去,」他帶著淚怒吼,「給我離開我們的家!」

 

接生婆行了個禮便離開了。邦哥把面頰貼在貝拉多娜的頭頂上。一隻曬過陽光的大手伸向了他兒子的眉間,但那些手指在碰到那個冰冷的小身軀時便馬上退縮了開來。

 

「他是不是——」

 

「還沒,」貝拉多娜喃喃說道,「還沒。」

 

「老天,」邦哥再次說著,一手揉著自己哭濕的臉。「要是我們可以就那樣修好他……」

 

「他不是我們的機械,邦哥,」她說,「我們不能——鐘錶。」

 

「什麼?」

 

「鐘錶。那個接生婆。她說這跟鐘錶不一樣,」貝拉多娜抬頭看著她的丈夫說,她的雙眼就像著了火。「要是這是一樣的呢?」

 

「我不懂了。」

 

「噢看在——扶我起身。」貝拉多娜把她的兒子裹回毯子裡,一手把他抱至胸前,接著伸出另一手讓邦哥拉她起來。當他沒有反應的時候她便發火了。「扶我起身,邦哥!快!」

 

「呃,我們要做什麼?」他一邊幫她站直一邊問。

 

貝拉多娜臀部以下的所有部位都在發痛,感覺起來就像果醬一般。她很清楚在那麼費力的分娩之後,她至少要一天不該下床,但她不管了。她的膝蓋都搖搖晃晃的,只能倚靠在邦哥身上。

 

「我們要救下我們的兒子,」她說,語氣不容置疑。「我們快去工作坊吧。」

 

 

比爾博的成長總是伴隨著他母親是怎麼在他胸口刻出一個洞,然後在他的心臟上接了一個鐘的故事。大家都會講起那件事,就算這都已經過了五十年了。有些人把它當成一種告誡,證明袋底洞的巴金斯們是多麼的邪惡瘋癲。另外一些人則覺得這是一個史詩式的傳奇故事,講述兩個不怕死的傢伙阻止了惡毒接生婆想殺掉他們孩子的計謀。而那些熟悉他們的人們只看見了事實的真相——源自強烈愛意的絕望行為。

 

然而,以上所說的對比爾博都毫不重要。他從來沒對他的心鐘帶來的奇異風情有過興趣。事實上,他還蠻厭惡它的,因為人們總是沒被允許還嘗試觸碰它,即使他已經說了五十年讓他們別碰了,謝謝。要是他的心臟一點都不特別,他就能好好地獨處並且不用擔心那麼多了,但那並不是現實的情況。

 

比爾博小的時候就已經厭倦了要一直說他的心是不該被觸碰的了。儘管如此,他還是一直重複著,默默地等著人們終於理解的那天。畢竟,他可是個病人啊。每當有任何一隻手試著要溜過他的領巾,去摸摸鑲在他胸口的那個小器械的時候,哈比屯的居民們應該要更留意他的抗議才對。他的心是個脆弱的東西,他不信任任何人去靠近它。

 

但即使他剛出生的時候外觀病弱,比爾博也還是長成了一位像樣體面的哈比人。在他母親的監管下,他花了一個又一個的夏天在草原和農場裡奔跑,把自己曬成健康的膚色。還有他父親的好廚技——加上比爾博的好胃口——讓他看上去比起稻草人,更像是一個他本應是的柔軟生物了。

 

比爾博的雙親現在都已經去世了,他們是唯二可以觸碰他的心的人。他們本來就是治好他心臟的人,所以這十分合理。比爾博知道他不用怕他們,因為他們是不會傷害他那個脆弱的小血泵的。如果有人能換得把他的心臟捧在手心中的權利,那就肯定是他們了。

 

有一個心鐘可不是什麼容易事,那是有規矩要留心注意的,而且如果比爾博想活得長久,他就得仔細跟從那些規條。幸運的是,他不需要記住一整張單子的古怪單詞。規則只有三點,而且都很直觀。他的母親親自在一張微小的羊皮紙上寫下了那些規矩,那張紙現在正被比爾博放在心裡,藏在那隻小布穀鳥的身後。要是有誰以某種方式得到了那張羊皮紙,那個人會看見上面寫著:

 
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心鐘的規則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.不得觸碰指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不得大發脾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3.不得墮入愛河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嚴謹跟從,不然你的心臟將會再次破碎
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 

比爾博從小就被教導這些規條,他甚至可以在睡覺的時候背誦它們。等他在長大時他的父母還會時不時考考他,保證他都還記得。也許很諷刺,但這些規則他都銘記於心。

 

他便是這樣成長的——他很清楚這三項致命威脅的存在,但也安心地知道要是發生了什麼,他的父母都會幫他校準他的鐘。

 

哈比人一般不會為了事情而情緒失控。總而言之,他們是一群溫和又好脾氣的生物,他們覺得強烈的情緒波動是應該避免的事。雖然也有例外,但是比爾博從小就被教育不去成為那個例外,因為一位端正的哈比人所擁有的性格便是他的狀況需要的——要有一顆沉著、識相、有自制力的心。正如很多夏爾的居民所說,一顆哈比人的心。

 

所有端正的哈比人早上醒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享用早晨。不過在每週的週日早上,比爾博都會不那麼端正,從而確保自己的壽命。當他睡眼惺忪地睜開雙眼時,便會第一時間伸出一隻手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把小金色鑰匙。接著那把鑰匙便會被插進一道垂直的插槽裡,然後比爾博便會替他的心上發條。

 

一般的咕咕鐘裡都用鐘擺而不是發條,但讓兩塊木頭在他的胸膛裡整日搖來晃去那是有多不舒服啊(在他的胸膛上每時每刻都有個鐘就已經夠不舒服了,不需要把事情弄得更糟),所以他的父母改做了這個小鐘的構造。為此,比爾博非常感激他們。

 

我們的故事就在這個特殊的週日早上開始。這天早上比爾博找不到他的鑰匙了。它平常都被放在一個小盒子裡,而前一天晚上他把它從盒子裡取了出來,放在了床頭櫃上。這一點他很確定。而且就算他真的忘了把它留在床頭櫃上,顯然他昨晚至少還記得把它從盒子裡拿出來。

 

所以他在這兩個步驟——拿出鑰匙然後放在床頭櫃上——之間做了什麼事情,讓他把自己最重要的物品給弄丟了。就更別提它還是字面意義上的必需品了。

 

比爾博擰起雙手,拖拽著他的哈比大腳,在袋底洞裡的眾多客廳裡四處張望著。那把鑰匙也不在客廳裡。它不在他的臥室裡,也不在那些食物儲藏室裡,也不在那些廚房裡,也不在五間中的三間浴室裡,也不在八間中的四間起居室裡,也不在他的工作室裡,也不在門廳裡,也不在他父親的老步入式衣櫥裡。

 

比爾博心鐘的滴答聲在破曉的寂靜裡迴響著,已經變得有點痛苦和不穩定了。它仿佛在斥責著比爾博。但他不需要被斥責也知道自己搞砸了——他已經找了好一會兒,還不見鑰匙的影子。說他開始有點慌張完全沒有錯。

 

比爾博不是會亂放東西的人,他是個愛整齊的傢伙。所有東西在他家裡都有各自的位置,尤其是有關他的心鐘的物件。在他的母親去世前,她曾經強調過要好好照料心鐘的重要性,因為她知道,她不在之後比爾博便不會讓任何人照看它。

 

所以他整理了他的工具箱,給他的鑰匙找了一個安全的位置(他們發現要做一把備份是徒勞的,因為那個設計實在是太難複製了)。他學會了如何清理他義肢的內部零件,而這本來是一件他父親,然後是他母親替他做的事情。他竭盡所能地學懂了自己的心的運作原理,竭盡所能地照料它,讓貝拉多娜·巴金斯安詳地離開了中土世界。

 

這七年來他都做得不錯。但是現在他居然弄丟了那把該死的鑰匙。

 

比爾博輕啃著他的拇指,一陣悶痛開始出現。要是他找不到鑰匙,他便不能給他的鐘上發條了。要是他上不了發條,他便會死。會慢慢地死嗎?他不知道。心鐘的規則上沒有提到相關的事項,而且他也從來沒問過他的父母。不管怎樣,他都不希望慢慢地去死。緩慢的死亡一般都會很痛苦,如果他讀過的那些故事講的都是真的的話。

 

努力讓自己遠離那段令人不安的思路後,比爾博集中精神地回想他昨晚在睡前到底做了什麼。他吃了宵夜,接著洗了碗。然後,他帶著一杯咖啡坐在了他最喜歡的火爐邊,繼續讀那本他這個月在看的書。那個時候鑰匙不在他的手邊,他也還沒把它從盒子裡拿出來。還是說他拿了?

 

有人搖響了門鈴。比爾博歎了口氣,很想叫那個人滾蛋。他有更刻不容緩的事要做,而且他的時間越來越少了。但又一陣敲門聲傳來,他只好陰沉地跺步走向門廳。他的訪客真沒耐性。

 

「馬上來!」他喊道,一路上關上門並且把毯子蓋在箱子和盒子上。他總是會做好預防措施,以防萬一。一般來說,其他哈比人總喜歡摸走他的東西。

 

比爾博拉開正門,臉上帶著禮貌性的微笑,接著他眨了眨眼。他正看著一個人的腰部,還圍著一根奇怪的工具腰帶。比爾博仰頭直到他找到一張臉為止——那是一位他沒見過的,留著鬍子的老人類。又或者他見過。這張臉讓他覺得有點眼熟。

 

「呃,哈嘍。」

 

「的確是哈嘍呢。」

 

比爾博移了移重心並清了清喉嚨,「我可以幫到你嗎?」

 

「我肯定你可以幫到我,如果你想而且我又需要幫忙的話。不過我不是那位需要協助的人,比爾博·巴金斯。」那位老人說。他瞇起了眼,靠在他帶著的那根有雕刻的銀手杖上。「不過以你對我打招呼的方式來看,我覺得你完全不記得我了!」

 

「我恐怕你是對的,」比爾博對他抱歉地微笑,「你介意給我一點提示嗎?我知道我們認識,但是不記得那些細節了。」

 

「正如我的預期。我上次見你的時候,你還是個小傢伙呢。」

 

「噢,」比爾博有點坐立不安,「真的嗎?」

 

「嗯哼,」老人咕噥了一聲。「好了,讓我想想……你可能還記得我的煙火。」

 

「煙火?」比爾博跟他重複,然後他目瞪口呆地瞪大了眼,「甘道夫?」

 

「所以你還是記得我的嘛!」

 

「那當然了!我記得你!那樣的漂亮火花太令人難忘啦,當然那位巫師製作者也是。請一定進門來坐一會兒!」比爾博站到一旁做了個手勢,露齒一笑。甘道夫踏進室內除下帽子,露出一雙改裝過的護目鏡。比爾博對那雙眼鏡很是好奇,但是他什麼都沒有問。「請你原諒,但我一開始沒認出你來。」

 

甘道夫揮手示意沒事,笑得眼周都皺了。他們轉移到主起居室裡,在老舊但舒適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。早晨的光線穿過圓窗戶灑進室內。比爾博坐進他最愛的位子上時揉了揉胸口,讓甘道夫看了過來,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
 

離上次比爾博看見這位巫師已經過了很多年了,他很確定。他記得上次是在老圖克的一次仲夏派對上。那時他的父母都還在世。他的母親一直待到黃昏,讓比爾博坐在她的大腿上,她和甘道夫聊著東方那些令人欽佩的火車。都是些美好的回憶。

 

「所以,比爾博,我的孩子,」那位巫師開口問,把他拉回了現實,「你近來如何?」

 

「喔,我挺好的。」比爾博點點頭。他拉扯著自己的衣服——它總是會被他咕咕鐘的菱角卡住,讓他癢得厲害。「剛剛好,是的。」

 

甘道夫挑了眉毛,「剛剛好?」

 

「嗯,呃,對啊?我的確是那麼說的。」

 

「我明白了。」

 

他們陷入了沉默。在他們的四周,袋底洞保持寂靜,沒有修補的敲擊聲和輕快的笑聲。自從比爾博繼承了它之後,這個洞穴便一直都是這樣。

 

比爾博拿來了他的煙斗和他那袋長底煙草,主動把一些煙草給了甘道夫。巫師爽快地接受了,並從他的袍子某處抽出他自己的煙斗。但是他又瞇起了眼。他開始讓比爾博覺得有點緊張。哈比人舔了舔唇,吹出一個煙圈。巫師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能力臭名昭著,總是神神秘秘的,所以比爾博決定不要太在意這位客人的審視。

 

甘道夫就算是他父母的好朋友,但是也沒能解釋到他為什麼要來探訪。可能他還不知道他們已經離世,還預期會見到他們。如果是那樣,比爾博就得解釋他們發生什麼了,而且他還沒準備好要跟任何人說這個話題——他永遠都不會準備好。這就是為什麼他寄出了那麼多封信,把他父親的,接著是他母親的死訊告知大家。

 

比爾博心鐘裡的齒輪突然出了點小差錯,帶來胸口一陣刺痛。他吞下一聲嗚咽,但是他的表情肯定是暴露出了他的不適,因為甘道夫皺起了眉。

 

「你還好嗎,比爾博?」

 

「挺好的,嗯,」他說,接著臉色突然刷白,「喔。天哪。噢,天哪,那把鑰匙。」

 

「鑰匙?」

 

「對,對!鑰匙!」比爾博彈出座位,著急得煙斗都掉了。「我弄丟了我的鑰匙,我本來要——我真的應該要——在中午之前給我的心上發條。我剛剛就在找它,但是你就來敲門了我就被岔開了,而且我把可以用來找它的寶貴時間浪費在了你的身上!抱歉,請別見怪。能招待客人總是一個榮幸,但只是……不是現在!」

 

「我懂,」甘道夫過分平靜地說,「所以你的鑰匙長怎麼樣?」

 

「小小的。差不多一根食指那麼大。一根恰當的食指。」

 

「恰當的?」

 

「你知道的,哈比大小,」比爾博比了個手勢,仿佛想說『那很明顯但不重要』。「它是金質的。看上去很精緻複雜。」

 

「上面雕刻著螺旋和樹葉嗎?」

 

「對,」比爾博看向他,「你怎麼知道?」

 

甘道夫指向了壁爐的圍欄。放在那裡,在晨光下無辜地閃耀著的,正是那把鑰匙。比爾博嗆出一聲呼叫,接著撲向了它。真讓人安心!他剛剛當真以為他要來不及尋回它,然後他就要死了。然後他在死後世界該怎麼跟他親愛的母親說?怎麼跟父親說?怎麼講他因為自己的愚蠢和疏忽而死?首先他會因為羞愧而再死一遍。

 

比爾博說了聲抱歉,踏步走向自己的臥室。他一走進裡面便關上門,解開了他的馬甲和襯衫。在他胸口上半露出著的正是他的鐘,它是金做的,所以他的血液不會讓它生鏽。比爾博輕撫著鐘,小心不碰到指針,然後開始上起發條。結果馬上見效——他頓時覺得精力充沛,感覺比實際年齡還年輕。

 

他滿足地歎了口氣,接著比爾博把衣服扣上,把鑰匙放回盒子裡,然後回到了起居室裡。甘道夫仍然坐在他的座位上,但是哈比人確信那位巫師肯定有到處窺探。埃斯塔力都是如此。

 

甘道夫揚起了一邊眉毛。「沒事了?」

 

「沒事了。」比爾博確認。他坐回位子上,接過甘道夫遞給他的煙斗。他發現地毯上沒有一點煙灰的痕跡,便給了巫師一個感激的微笑。「謝啦。」

 

「沒事。不過我得說,比爾博·巴金斯弄丟了他心鐘的鑰匙這回事讓我太驚訝了。你不是個無序的生物,比爾博。你居然忘記了你把這麼重要的物件放在哪裡,這太讓我擔心了。」

 

「這個嘛,對不起,但是我覺得我們全都會有糟糕的那麼幾天。」比爾博哼了一聲。

 

「你說得對。」甘道夫承認。然後他抽了口煙,「不過是有什麼事情讓你在意得那麼……心神不寧嗎?」

 

「我的心神可好了,謝謝!」

 

「我是因為擔心才問你,比爾博,」甘道夫嚴肅地說,「而我擔心是因為我關心你。別那麼快便對我耍脾氣了。」

 

比爾博很想繼續保持那股突然但卻合理的怒氣,但他知道甘道夫心懷好意,也不值得被那樣對待。而且,他的爆發讓心鐘的零件在呼呼作響,於是他只好擺出一張苦臉。第二條規則。

 

甘道夫皺著眉頭往前倚了倚。「你肯定你沒事了嗎,比爾博?」

 

「對。不。我很——」哈比人歎了口氣。很明顯這位巫師知道有什麼出了錯,那他為什麼還要掩飾?他揉了揉太陽穴,「我可能有那麼一件小事。不過只是一件小事。」

 

「那麼,是什麼?儘管放心,如果我可以幫上忙,那我就會幫你。」

 

「說真的,我也不知道這值不值得擔心。只是——我最近有些,呃,疼痛。胸口痛什麼的。非常短暫,也非常微弱。但是的確有痛,所以我忍不住擔心了那麼一點點。」

 

甘道夫咬著他的煙斗咬了一會兒。接著他說,「你覺得是你的鐘的問題。」

 

「對。可能吧。我當然希望沒事了,但是那些齒輪最近有點卡住。不是很嚴重,但足以讓我注意到了。我的鐘一直都跑得很順,不過距離它上次被專家檢查已經有好幾年了,嗯,恐怕有些事情註定會溜過我的雙眼。」

 

「你想讓我看看嗎?」

 

「不。」比爾博舉手捂住他的心,瞪著甘道夫。巫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沒多久比爾博便感到一陣尷尬。他放下了他的手。「對不起,甘道夫。只是除了我的父母以外,從來沒有人碰過我的心。」

 

「一個明智的抉擇,」甘道夫說,「但你也是時候讓別人看看你的心了。」

 

「我不知道。」比爾博含著煙斗說。他就像一條脾氣壞的龍那般噴著煙,就像一隻膽小的兔子那樣抽著鼻子。「那聽上去很討人厭,還很不舒服。」

 

他心裡的指針似乎也同意他。秒針止住了一瞬間,胸腔裡傳來一陣冰冷的痛楚。比爾博清了清喉嚨來忍住他不適的叫聲,並盡量偷摸地揉了揉胸口。

 

「你可能會驚訝地發現,」甘道夫說,「反過來才是對的。」

 

「你能保證反過來會是對的嗎?」

 

「不能。」甘道夫搖了搖頭。「你是唯一一個可以確保那件事的人——在一定的程度上。」

 

比爾博生氣地皺起眉,「這一點都不令人安心。」

 

「我本來就沒那個意思。」

 

「哼,」比爾博哼聲說著,「那真是謝謝你了。」

 

甘道夫咯咯笑了起來。有好一陣子,他們除了吐煙圈以外什麼都沒做,十分令人放鬆。比爾博一不小心就沒在注意時間。不過沒多久,他的咕咕鐘便提醒他現在已經是早上的後半段了,他驚訝地眨了眨眼。他已經錯過了早餐,而且要是他還不起身準備,他馬上也要錯過第二頓早餐了。

 

比爾博在煙灰缸上敲了敲他的煙斗,站起了身。他問甘道夫有沒有特別想吃什麼——他猜這位巫師會想一起吃飯——然後便大步往其中一間食物儲藏室裡去。這房間用來放著他大部分的烘焙食品。他抽出了糖漿餡餅和葡萄乾司康餅,然後把食物都放在隔壁飯廳的桌上,接著去榨了一些橙汁。

 

與此同時,他的心鐘在滴答作響,幾乎跟他的心跳聲完美同步。幾乎。比爾博知道他的鐘和心臟同步運作的感覺是怎麼樣的,但現在不是那個感覺。他一邊心不在焉地揉了揉胸口,一邊佈置桌子。他給自己和甘道夫各拿了一片餡餅,再在上面加上一大匙的濃縮奶油。

 

就在他剛準備好第二頓早餐的那一秒,那位巫師便出現了,還要求要一杯紅酒。比爾博不帶惡意地翻了翻白眼。如果甘道夫有什麼愛的食物,那就是夏爾南區的烈酒了。

 

「現在連中午都還沒到呢。」比爾博指出。

 

「我親愛的比爾博啊,」甘道夫說,「什麼時候都是享受美酒的好時光。」

 

哈比人便去了酒窖,帶著一瓶老園酒回來,放在了甘道夫的面前。「別把它喝完。」他警告說。

 

跟所有的哈比聚餐一樣,一開始都要聊天。要不是甘道夫已經被最簡單的哈比膳食都能帶來的各種味道吸引住,比爾博可會在用餐時一直閒聊下去。那位巫師弓著背,一叉又一叉地把餡餅帶進嘴裡,在過程中還讓他的鬍子沾上了一點奶油。比爾博用他的手帕掩嘴偷笑,但是什麼都沒有說,不想讓他的客人從食物當中分心。

 

看見別人欣賞他的廚藝總會帶來喜悅,但是比爾博能那樣做的機會太少了。他的訪客很少,而且大部分還不會特別關心他的糕點。他們對他的銀湯匙,他的金鐘,和他爺爺的鑽石袖釦比較有興趣。

 

「所以你打算怎麼做?」甘道夫問,打斷了比爾博的沉思。

 

「什麼?」

 

「你打算怎麼做?」巫師重複說,指著比爾博的胸口。「你的心。它需要一位鐘錶匠的照料,而且還不能是隨便一位鐘錶匠。」

 

「對,我知道。」比爾博歎了口氣,啃著一塊葡萄乾司康餅。「但是你我都清楚並沒有多少人從事義肢器械這一行。說起來,除了我的父母以外這十五年來我就沒有聽說過有其他人。」

 

「夏爾這附近沒有這樣子的鐘錶匠,沒錯。」甘道夫承認說。「但是有一位鐘錶匠能修好你的心。我剛好認識他。」

 

「真的?你信任他能來照料我的心?」

 

「是的。索林雖然性格比較粗野,但是他的內心善良。」

 

「索林?」

 

「那是他的名字。」甘道夫點點頭,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老園酒。「他是一個矮人,也是一位鐘錶匠。他的店,依魯伯,就開在孤山的裡面。那是個家族生意,他在半個世紀前繼承了那個地方。」

 

「從來沒聽說過。」

 

「沒有嗎?你沒聽說過依魯伯?」

 

「沒有,抱歉了。」

 

「這沒必要道歉。我只是以為你的母親會跟你講過。」

 

比爾博搖了搖頭,「她從來沒有提到過,我的父親也沒有。」

 

「好吧,他們應該要跟你說的。都靈的後裔差不多是唯一能不弄壞你的心,還能應付它的人們了。」甘道夫挺直了腰,他的眼裡閃爍著一種不祥的快樂光芒。「不過我猜這成為了我的榮幸!喝你的橙汁,仔細聽我說吧。我要跟你講講中土世界上最好的這家鐘錶店。」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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